一、出生

我照了照镜子，看到了一个椭球体。这是我么？应该是了，其他鱼都是这个样子，只是比我大一号，呵呵！

妈妈很疼爱我，将我埋藏在珊瑚丛中，每天我只要一张口，就会被塞满各式各样的美味——我长到三个月的时候还不会说话，这得怪她。

二、成长

我的翅膀一出生下来就特长，不是一般的长，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同身体不同比例的增长着，仿佛在预示着我的命运；可同时我的鳍却小得可怜，以至于我只要稍一动身子，便开始喘气。

索性就这么呆着吧，在他们眼里，我是个怪物——除过我的妈妈。她依旧每天给我送来许许多多的食物。但我知道这不会很长久的。她的鳞光一天天的暗淡下去，而我只能假装着什么都不在乎，贪婪的享受着这即将逝去的幸福。可我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三、失去母亲

我看到了妈妈的眼睛，那般澄澈的目光刺得我心痛。在被吞噬的一刹那，她努力的张大嘴，仿佛要说点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随后听到咕嘟的声音，我知道以后不会再有鱼给我送饭了。大鲨鱼摇了摇尾巴，心满意足地走了，却没有发现躺在旁边的又丑又怪的家伙。也许，他并不觉得我是个可以吃的东西。我的眼中感觉到有种异样的东西在充盈——听妈妈说过，那叫泪水，当痛苦时便会产生。我努力让这滴泪水滴落，想以此证明我并不是没有感情的怪物，深海中的水压却将那滴费尽千辛万苦聚积而成的泪毫不留情的按了回去。

我要开始自食其力了……

四、游荡

吃完了用水藻作的小屋，我无家可归也无食物可吃了。听说珊瑚是由小虫子变成的，兴许可以凑合着用。我把一块珊瑚含在嘴里，奋力咬过几分钟后，放弃了这个愚蠢的想法——我的牙齿被磕掉了两个。

亲戚朋友们一个个快活着在深海中游弋，我却对此一点也不感兴趣——况且我也不会，妈妈从来没教过。

他们是彻底对我失望了。开始还时不时给我分一些残羹冷炙，到后来看到我竟然吃掉自己的房子时怒不可赦，纷纷与我断绝关系——我像是一个孤独的魂魄，游荡着……

游荡？！我竟然飘了起来!藏身的小屋不在，使我无法驻足，竟然随着海流飘了起来！呵呵，终于可以同这些厌恶我的和我厌恶的同类告别了——不知怎的，我天生就对同类心怀怨恨。而现在我对他们更加不屑：原来游泳本可以这样简单！

五、恋爱

原来除了海之外，还有另外的世界！那海面上飞的，是谁呵！我一见到她便不可救药的爱上了她。我整天对着她诉说我的思念，方圆100里的鱼都能听得到，可是她却没有一点反应，依然自由地，却也是孤独地飘忽于海天之间。

一条即将进入我口中的小鱼鄙夷的看着我说：你去活着，我去死。那个女孩不是我们的同类，即便你喊破喉咙，她也不会听懂半句。她叫海鸟，靠吃鱼而活。可怜啊！我进入你嘴里便会清静，可你仍在痛苦中煎熬。生活没有一丝浪漫的色彩，当你万念俱灰时，最可怕的，是找不到死去的途径。谢谢你成全我！

我咬掉了他半条尾巴，将他放生了。我不想只有自己活得这么艰难。

我不再唱歌。我甚至开始憎恶我们的语言。想起自己很久都学不会鱼语，我越发相信我并不属于这里。

我们甚至有过短暂的邂逅。那一次她应该是看到我了吧，飞也似的冲将下来，用她的两个说不上来的什么东西死死的抓住了我。我的眼神中闪现着喜悦的光芒——奇怪的是，我的眼中又一次感觉到有种异样的东西在充盈——我被从海中拉起，俯瞰身下的大海——

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激起一片完美的涟漪……

六、陆地

脱离了海的世界，一切竟是那么新鲜。我的妻子——我现在已经习惯这样称呼她——把我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上，放了下来，又飞走了。我试着扇动了几次翅膀，想追随她而去，却以失败告终。我开始感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将腮往这个坚硬的东西上不停的按，仍然不能满足我对水的渴望。这应该是陆地吧？那个鱼类一谈就变色的魔鬼。但我相信我的妻子，她把我放在这里，肯定是为了我好，也许是要我彻底洗心革面同肮脏的鱼类决裂——但我好像支撑不了多久了……

幸好妻子又飞回来了。她竟又带来了一只鱼！！！！原来她竟是花心的海鸟！我的心撕裂似的疼痛，我倾尽我的一生追随你，却没能换得你的平等相待！正要用自己的身体去表达对她的不满，她又飞走了。

我对这另外的鱼恶狠狠的说，给我滚回去！不许在我的地盘撒野！如果我还有一丝力气，我一定用我的尾巴将你扫入海中——那个地狱一般的地方，可我实在太累了，我的声音在慢慢减弱。

那只鱼诧异的看着我，像看一个怪物——许久以前我每天经受着这样的目光……

妻子回来了，这次带回来两条。我拼命的张合着我的腮，妄图从空气中榨取那可怜的几滴水分，可我又实在太愤怒了，致使我不听得翻滚起来——我听到鳍泡爆裂的声音……

妻子好像这次没有要走的意思了，她张开她那秀美的嘴……我突然想起从前一个被我咬掉半条尾巴的鱼说过的话——海鸟靠吃鱼而活，霎那间全明白了。

但那又有什么呢？我起码可以喂饱妻子的肚子，使她能够以饱满的精力飞翔于海天之间，这，不是我的幸运么？我开始为我终于可以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而欢呼起来，突然之间浑身又一次充满力量——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我突然想哭，却发现眼里已挤不出泪。

我在等待着，倾尽我毕生的力气。我知道死鱼是不好吃的，我不想让她看到我死亡——我害怕因此她会拒绝我。

肚子里是在流血么？是不是两个鳍泡全都裂了？我的鱼鳞是不是……像母亲当年那样在……失去光泽？妻子……吃到我……的肉时，会……觉得……好……吃……么？——我的思维已经快要停滞，但我必须得不停的想事情，我害怕我等不到她过来吃我。

可她为什么吃完一个又一个，却仍旧没过来呢？呵呵，终于来了！在其他的鱼全都只剩内脏的残屑和坚硬的骨头时，我的命运到来了。我想闭上眼睛，却想起鱼的眼睛是闭不上的。

可她却终究没有吃我，相反用她身上曾经抓过我的东西恶狠狠的推了我一把，嘴里还在咕咕囔囔着什么。之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的眼前一阵黑暗，在她眼里，我依然是一个十足的怪物，连做她的食物的资格都不配。

我彻底绝望了……下辈子，我要拥有可以翱翔蓝天的翅膀……找她……天涯海角。

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原来到死，鱼的眼睛都是睁开的！